讀史書的目的何在?不就是學著點嗎!
劉邦的相國蕭何以社稷為重,勤政愛民,體恤民生疾苦,真正具備恫瘝在抱的父母官情懷,所以民間聲望一直很高--這一點令身為九五之尊的劉邦耿耿於懷,對於當年提攜照顧自己的老長官,劉邦一則是情緒上的不爽,而且也不放心!
漢高祖十二年的秋天,九江王英布叛變,劉邦親自率領大軍前往討伐,在行軍途中卻不斷地派人回京城問侯蕭相國,蕭何非常感動,為了討高祖的歡心,蕭何一如以往,再次將家財捐獻出來,充實軍餉。這時,有一位門客提醒蕭何:
「我看蕭氏距離滅族不久啦!您請想想:身為相國,建國的功
勞又位居第一,除了皇帝還有比您權勢更大的人嗎?您已經
沒有升官晉爵的空間,您還在想盡辦法為民辦事,您要表現
那麼好究竟所為何來?您在關中多年,本就深得人心,百姓
都推崇您為賢相,現在皇上出征在外卻一再派人來問侯您,
表面上是關心,其實是不放心!因為您民間聲望太高,怕您
擁關中民心自重、更擔心您憑藉關中的民望而有什麼不軌行
動啊!您現在正確的作法應該是設法降低您的聲望,讓皇帝
安心!依我看,不如賤價收購土地,甚至仗勢淩人,破壞自
己的形象,故意讓百姓罵您、怨恨您;皇帝一看,您也不得
民心了,才會對您放心,才能保平安無事。」
為了避免高祖的猜忌,蕭何依諫而行,強佔民地、自毀聲譽,試圖避開被殺害的危機——且看門客的建議對不對?
劉邦平亂回到京城,在通往宮廷的道路上跪滿了請願投訴的老百姓們,都是上告蕭相國賤價強買人民田宅,價值達數千萬。劉邦回到宮裡,蕭相國前來晉謁。劉邦並沒有痛駡相國貪贓枉法,而是笑著對蕭何說:
「你身為相國,竟然也和百姓爭利!」
同時將人民的訴狀統統丟給蕭何:
「你自己向百姓謝罪去吧!」
「史記」被後世帝王斥為「謗書——誹謗帝王的書」,只看這一段文字就真是不曾枉擔虛名了!如水墨畫般淡淡幾筆就勾勒出這位帝王的嘴臉與真實心態:劉邦何曾以天下蒼生為念?將人民的訴狀統統丟給蕭何,要蕭何自己看著辦,豈是對蕭何的信任,而是他根本不在意人民的投訴,民生疾苦並非擺在第一;蕭何居然將人民的財物看在眼裡,這才真正令他忍不住笑開懷:蕭何不過是一個求田問舍之人,那就不會威脅到我的帝業,所以可以放心了!
——讀史書的目的何在?不就是學著點嗎!曾文正公是最會讀史記的,不但以韓信為反面教材,在位極人臣之時低調、不敢居功(據稗官野史傳﹕太平天國平定之初,曾公致書戰功厥偉之親弟國荃「要功勞還是要命?要命就立馬辭官,要功勞就沒命!」)不僅於此,蕭何的「自汙」曾公也是運用得出神入化——曾公晚年經常出入妓院,誰說的?他老人家自己寫在日記上的!這般行徑常人都是偷偷摸摸作,他老人家行得如此大張旗鼓!他老人家讀史記真是活學活用,論「文創」,曾文正公絕對是巨擘!
畢竟,漢人在大清朝廷立功、立業,門人故舊滿天下,不具備趨吉避凶的智慧豈能保平安!
逆襲人性黑天鵝——執象以求,咫尺千里!
弘一大師「悲欣交集」之際寫下了「執象以求,咫尺千里」的偈語揭開人間萬象的潘朵拉盒子!新加坡大學黃昭虎教授,曾為30個國家和經濟體的220家主要機構(包括《財富》(Fortune Magazine)的前500企業)講述「孫子兵法」——黃昭虎教授說6400字的「孫子兵法」濃縮起來只有一個字﹕「識」!「識」事、「識」人、「識」時、「識」物……
只是,「識」豈是易事!
人或受限於生存的環境,所謂「井底之蛙」(莊子)!
或有限的生命受限於時間,所謂「夏蟲不可以語冰」(莊子)!
或受限於天賦的資質,「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易經繫辭傳)、「以牛羊眼觀世人」(佛家語)、「龜者見龜」(筆者業師毓老師之言:一個人的見識所及必然影響他的觀點,譬如:烏龜看人間萬像都是從龜的角度去看)!
能破除重重侷限宏觀天地萬象,豈是容易的事﹖
逆襲人性黑天鵝——須向情田種慧根!
天津衛視《愛情保衛戰》的節目是華人圈極受肯定的討論兩性情愛的節目,雖然類似的節目極多,至今未有能與此節目匹敵!開播10餘年,始終高踞鰲頭!主要的原因是主持人趙川!趙川的人文素養與慈悲心,時而金剛怒目、時而菩薩低眉、語帶機鋒,直指人心而又圓融婉轉,很多處境尷尬的時刻,都能夠漂亮的化解,漂亮的扭轉。趙川的特質是:看來應該不會有好結局、不宜再走下去的情侶,趙川三言兩語必然教一方或雙方覺悟!趙川也能三言兩語點撥有隔閡的夫妻或情侶誤會冰釋、盡棄前嫌!
趙川有一個女兒,視若掌珠,曾經感嘆地說:
「養兒子比較簡單,男孩子只要不學壞就好,養女兒就不容易了!」
這話真的非常、非常的有道理!女孩兒在成長過程中最擔心的是半路折枝,後半生的日子如果沒有有效指點,人生的道路就很艱苦了!如房思琪!且有的時候半路折枝,未必是女孩兒本身的錯,往往是天性純良、識人不明,天真不洞明人性、世事,乃至於誤上賊船、遇人不淑!高中的一位同學是我們的班長、班花;大學考進一流大學、畢業以後嫁入當時真正的豪門,「有一個平穩美滿的婚姻」是她少女的夢!雖然她認真的作好妻子、好母親,可是後來丈夫找不到、連離婚證書都無法投遞!結婚時公公所給的一萬美金的聘金因為當年沒有外幣存款,交由當時的丈夫處理,也就沒了下文!後來她的父親帶著他們全家移民美國,一個台灣一流學府的高材生,在美國為了養育兩個女兒一天打三份工,全家人幫著她養女兒,她成了真正的袋鼠媽媽!她的女兒後來一位是哈佛大學的法學博士、一位是哈佛大學的醫學博士,在美國的社會很有社經地位,而優質的她的一生是沒有自己的幸福可言!她的父親在世時,每天晚上都會因當初沒有為女兒的婚姻作正確的選擇而在流淚中入睡!
趙川說「把一個閨女養大不容易」!是至理名言,女兒養得水靈靈,十八九、廿出頭,一旦遇摧折,後半生的道路何等艱難!
毓老師每以《孫子兵法》為女學生的陪嫁,還是真有深意在焉!
臉友Richard Chen曾在臉書留言:
「歪樓一下,李後主詞美,了解原委後覺得寫得出那種東西的沒有一個好東西,跟元稹等級差不多。最後,現象討論這件事情,也只有那種經歷才可以寫出這種詞語,他的心境跟我們讀者大為不同」!
的確!歐陽修「玉樓春」詞:「直須看盡洛城花,始共東風容易別」道出:沒有人生閱歷,很難勘破「情」關!「情」字這條路豈是容易行!而人能否「發乎情、止乎禮」與學識、社經地位完全無涉,年輕小女孩而又有幾人能明瞭?
念大學時視「詩詞」為「無病呻吟」!但是,研究所碩士班畢業到大學兼課都被要求教「詩詞欣賞」,當然,當年以「義理」為基礎解詩詞,也頗受學生歡迎!
五代名詞人牛希濟與情人分別時,告訴他的情人:「記得綠羅裙,處處憐芳草」══他告訴即將分手的情人:記得妳曾經穿過一條綠色的裙子,從今以後,我連綠色的草地都不忍心踐踏!
宋代名詞人,詠情高手柳永告訴即將分別的情人:「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與妳分手,從此以後的歲歲年年,對我來說,所有的良辰美景如同虛設。因為,即便是有千萬種風情,沒有了妳,教我與何人分享?
清代大學者龔定盦告訴即將分別的情人:「落紅不是無情物,化做春泥更護花」──紅花向花樹告別,並不是無情的表徵,當紅花歸為塵土之後將更滋潤花樹。
這些纏綿悱惻、動人心弦的情詩,所表達的是天長地久的情份,但卻不一定是長相誓守、白頭偕老的盟約,而且,情份長存,不一定是此情不渝。所以,當年每每告訴女學生:接收到動人心弦的情辭時,感動是理所當然,更要感激,因為「誠於中,形於外」,若非情真意切,真情流露,怎能有這番情辭?但是,感動、感激之餘,千萬不可相信!別被熱情沖昏了頭,須知:這樣的表白並不是感情的保證,這份告白可以保證真情不保證專情,而且愈是情真意切,跳票的可能性相對提高──通常情愈深愈濃的人對於人、事、物的敏感度愈高。所以,愈容易動深情,同時也因為有很高的敏感度,所說的話就愈煽情;然而,也就因為敏感度高,極為容易動情,所以,當環境有變動,心情必然比一般人的波動大,感情當然容易牽動,「情為境遷」是這種人與生俱來的磨難,是這種人生命中的無奈:實在說來,他們豈好變心哉?實在是情非得已也!
孔老夫子所說:「剛、毅、木、訥,近仁!」絕對是真理!
逆襲人性黑天鵝——畫人畫皮難畫骨
太原有一個王生,早起散步,遇到一位女郎。只見她抱著包袱獨行,走得十分艱難。急忙走近一看,卻是一位年齡在十七、八歲的美貌女郎。心裡十分愛慕。便問:
「你為何星夜獨行?」
女子說:「陌路之人,不能解我的憂愁,勞你相問什麼?」
王生說:「你有什麼憂愁,我或者能效力,希望你不要推辭。」
王生問:「那麼你到哪裡去呢?」
女子回答:「逃亡之人,那有定所。」
王生說:「我家離此不遠,來坐坐好了?」
女子十分高興,答應了他。
王生替她拿著包袱,領她一同回了家。進了屋,女子四下一看,見沒有別人,便問:
「您為什麼沒有家口?」
王生回答:「這是書房。」
女子說:「這房子最好,如果你可憐我,讓我活下去,請保守秘密不要洩漏消息。」
王生答應了!讓她藏在密室中,過了好幾天,別人也不知道。
後來,王生隱約地告訴妻子,妻子姓陳,很懷疑女的是大戶人家的姬妾,勸丈夫趕走她,王生不聽。
一天,他偶然到市上去趕集,遇到一個道士,道士望著他驚奇的問:
「你遇到什麼了?」
王生回答:「沒遇到什麼。」
道士說:「你身上邪氣縈繞,怎麼說沒遇到什麼?」
王生反覆否認,道士才走了,邊走邊自言自語地說:
「真糊塗呀!世間真有死將臨頭而不覺悟的人!」
王生聽他說得奇怪,很懷疑那女子,可轉念一想,明明是美貌女子,怎麼能是妖怪,心想可能是道士借降妖除怪來找錢賺。
王生回家,到了書房門口,見裡邊插上了,進不去。心理懷疑女子的行動,於是從牆上壞的缺口翻過去,可是見裏門也關著。他悄悄來到窗戶跟前偷偷窺看,只見一個面目猙獰的鬼怪,臉呈綠色,銳利的牙齒像鋸齒一般,把人皮鋪在床上,握著彩筆畫著。畫完了,拿起人皮,像抖衣服一樣,又披在身上,隨即化為一位美貌女子。見了此狀,他魂都沒了,像野獸那樣爬出來,急忙去追趕道士,可道士卻不知哪裡去了。
他到處尋找,最後在野外找到,他一直跪求解救,道士說:
「趕走她吧,此物也挺苦,剛能找到代替的人,我不忍心傷害她的性命。」於是,把一把驅蒼蠅的拂子交給他,叫他掛在臥室門上,臨別約定在清帝廟見面。王生回到家,不敢進書房,就在內宅住下,把拂子掛在門口。一更左右,聽到門外有嚓嚓的響聲。他自己不敢去看,讓妻子去看。妻子見到女子來了,望見拂子不敢進來,站著咬牙切齒,很久才離去。
一會兒,又來了,口裡罵道:
「道士嚇唬我,要不然,哪有到口的肉吐出來的!」
於是取了拂子揉碎,打壞了門闖進來,逕直上了床,剖開王生的肚子,捧出他的心拿走了。妻子號哭連天,婢女近來拿出蠟燭一照,見王生已經死了,胸腔裡的血流得到處都是。王生妻子又驚又怕,哭也不敢出聲。
第二天,王生妻子便讓王生的弟弟去告訴道士。道士聽後憤怒地說:
「我本可憐她,鬼子竟敢這樣大膽!」
隨即跟王生的弟弟來了。
可女子已不知哪裡去了。道士擡頭回望一下說:
「幸虧沒有逃遠。」
問:「南院是誰家?」
王生的弟弟誰說:「是我家。」
道士說:「現在你家。」
王生的弟弟很驚詫,說「沒有啊!」
道士問:「有沒有不相識的人進來?」
王生的弟弟回答:「我早晨去清帝廟了,不知道現在怎樣,我進去問一下。」一會兒回來說:
「果然有一個,早晨來一個婆婆,想給我家作傭人,我妻子不收,現在還在那裡。」
道士說:「就是她了。」
於是一同來到南院。道士手握木劍,立於院中,招呼道:
「孽鬼魅,償我的拂子來!」
老太婆在屋裡驚慌失措,面無人色,出門想逃,道士趕上去一劍刺中了她,頓時倒下,人皮嘩地脫下來,化為一個餓鬼,趴在地上號叫,像豬一樣。道士用木劍割下她的腦袋,他的身子隨即便作一縷濃煙,圍成一圈在地上。道士拿出一個葫蘆,拔開塞子,放入煙堆中,葫蘆的嘴像人的嘴吸氣一樣,一會兒就把煙吸進去了。道士把葫蘆嘴塞上裝入袋中。眾人一看那張人皮,眉目手腳,無不齊備。道士像卷畫軸那樣捲起來,也裝入袋中,才告辭要走。王生妻子陳氏拜倒在地擋在門口,哭著乞求回生之法。道士謝絕說:
「辦不到!」
陳氏更加悲哀,伏在地上不起來。道士沈思了很久才說:
「我的法術還淺,真不能起死回生,我指點一人,也許能辦到,你去求他應該有效。」
王生妻子問什麼人?道士說:
「市集上有一個瘋子,時常躺在糞堆中,你去試著叩頭哀求他,如果他侮辱夫人,你不要發怒。」
二郎也記住了道士的話。於是拜別的道士,與嫂一同去市上。只見那個乞丐在路上瘋瘋癲癲地唱歌,鼻涕有三尺長,骯髒得人人都嫌棄。陳氏跪著走到那人面前。乞丐笑著說:
「美人愛我嗎?」
陳氏告訴來求他的緣故。乞丐哈哈大笑,說:
「人人都可以是丈夫,救活他幹什麼?」
陳氏苦苦地哀求,乞丐就說:
「怪啦!人死了求我救活,我是閻王爺嗎!」
生氣地拿拐杖打陳氏,陳氏忍住疼挨打。市上的人越來越多,圍起來像一道牆。那乞丐咯出一滿把痰,舉到陳氏嘴前,說:
「吃了它!」
陳氏滿臉漲紅,神色為難。又想起道士囑咐的話,就勉強吃下去,覺得進了嗓子,硬得像棉團,格格楞楞咽下去,停結在胸膛間。那乞丐哈哈大笑,說:「美人愛我呀!」
就站起身,也不回頭看看就自己走了。
陳氏跟著他,進入一個廟中,急切的求他,卻不知哪裡去了。前後找遍,一點蹤跡也沒有。又愧又恨而回。既悼丈夫死得悲慘,又後悔吃了瘋人的唾痰,俯仰哀啼,但願立即死去。剛想打掃血跡,收斂屍體,見家人都呆呆得站著,沒有敢近前的。陳氏抱著屍體整理腸子,邊整理邊哭,哭得聲嘶力竭,頓時要嘔吐。覺得胸間聚結的東西奔突而出,等她回過頭來,已經落在王生的胸中,驚異的一看,卻是一顆人心,在胸中還突突的跳動,熱氣騰騰,像冒煙一樣。大爲驚異,急忙用手合起胸腔,極力擠壓在一起。稍微放鬆一點,就從縫中冒出嗤嗤的熱氣。他急忙撕開衣服把丈夫的身子纏上,用手撫著屍體,覺得他漸漸有了體溫。她又把被子蓋上,半夜掀開一看,覺得丈夫鼻中有了氣息。天亮時竟然又活了。
王生自己還說:「恍惚像在夢中,只覺得腹中隱隱作痛。」
這一個故事取材《聊齋志異》中《畫皮》;《聊齋志異》是中國古代鬼故事中最著名的作品之一,從清代至今依然是家傳戶曉。時至近代,《畫皮》魅力未減,經改編成小說、戲曲、電視劇、電影,膾炙人口,為人所熟悉。
《聊齋志異》每一個故事的結束蒲松齡都會仿史記的「太史公曰」有一段「異史曰」以表達作者的看法,對於《畫皮》蒲松齡的看法是:
「愚哉世人!明明妖也,而以為美。迷哉愚人!明明忠也,而以為妄。然愛人之色而漁之,妻亦將食人之唾而甘之矣。天道好還,但愚而迷者不悟耳。可哀也夫!」
《般若心經》說:「遠離顛倒夢想」。什麼是「顛倒夢想」?王生的際遇源自「顛倒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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