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August 31, 2021

了凡四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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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凡四訓

 

袁了凡居士著

 

立命之學

改過之法

積善之方

謙德之效

 

第一篇    立命之學

 

余童年喪父,老母命棄舉業學醫,謂可以養生,可以濟人,且習一藝以成名,爾父夙心也。

 

後余在慈雲寺,遇一老者,修髯偉貌,飄飄若仙,余敬禮之。語余曰:子仕路中人也,明年即進學,何不讀書?余告以故,並叩老者姓氏里居。曰:吾姓孔,雲南人也。得邵子皇極數正傳,數該傳汝。余引之歸,告母。母曰:善待之。試其數,纖悉皆驗。余遂起讀書之念,謀之表兄沈稱,言:郁海谷先生,在沈友夫家開館,我送汝寄學甚便。余遂禮郁為師。

 

孔為余起數:縣考童生,當十四名;府考七十一名,提學考第九名。明年赴考,三處名數皆合。

 

復為卜終身休咎,言:某年考第幾名,某年當補廩,某年當貢,貢後某年,當選四川一大尹,在任三年半,即宜告歸。五十三歲八月十四日丑時,當終於正寢,惜無子。余備錄而謹記之。

 

自此以後,凡遇考校,其名數先後,皆不出孔公所懸定者。獨算余食廩米九十一石五斗當出貢;及食米七十餘石,屠宗師即批准補貢,余竊疑之。

 

後,果為署印楊公所駁,直至丁卯年,殷秋溟宗師見余場中備卷,歎曰:五策,即五篇奏議也,豈可使博洽淹貫之儒,老於窗下乎!遂依縣申文准貢,連前食米計之,實九十一石五斗也。

 

余因此益信進退有命,遲速有時,澹然無求矣。

 

貢入燕都,留京一年,終日靜坐,不閱文字。己巳歸,游南雍,未入監,先訪雲谷會禪師於棲霞山中,對坐一室,凡三晝夜不瞑目。

 

雲谷問曰:凡人所以不得作聖者,只為妄念相纏耳。汝坐三日,不見起一妄念,何也?

 

余曰:吾為孔先生算定,榮辱生死,皆有定數,即要妄想,亦無可妄想。

 

雲谷笑曰:我待汝是豪傑,原來只是凡夫。

 

問其故?曰:人未能無心,終為陰陽所縛,安得無數?但惟凡人有數;極善之人,數固拘他不定;極惡之人,數亦拘他不定。汝二十年來,被他算定,不曾轉動一毫,豈非是凡夫?

 

余問曰:然則數可逃乎?曰:命由我作,福自己求。詩書所稱,的為明訓。我教典中說:求富貴得富貴,求男女得男女,求長壽得長壽。夫妄語乃釋迦大戒,諸佛菩薩,豈誑語欺人?

 

余進曰:孟子言:求則得之,是求在我者也。道德仁義,可以力求;功名富貴,如何求得?

 

雲谷曰:孟子之言不錯,汝自錯解耳。汝不見六祖說:一切福田,不離方寸;從心而覓,感無不通。求在我,不獨得道德仁義,亦得功名富貴;內外雙得,是求有益於得也。

 

若不反躬內省,而徒向外馳求,則求之有道,而得之有命矣,內外雙失,故無益。

 

因問:孔公算汝終身若何?余以實告。雲谷曰:汝自揣應得科第否?應生子否?

 

余追省良久,曰:不應也。科第中人,類有福相,余福薄,又不能積功累行,以基厚福;兼不耐煩劇,不能容人;時或以才智蓋人,直心直行,輕言妄談。凡此皆薄福之相也,豈宜科第哉。

 

地之穢者多生物,水之清者常無魚;余好潔,宜無子者一;和氣能育萬物,余善怒,宜無子者二;愛為生生之本,忍為不育之根;余矜惜名節,常不能捨己救人,宜無子者三;多言耗氣,宜無子者四;喜飲鑠精,宜無子者五;好徹夜長坐,而不知葆元毓神,宜無子者六。其餘過惡尚多,不能悉數。

 

雲谷曰:豈惟科第哉。世間享千金之產者,定是千金人物;享百金之產者,定是百金人物;應餓死者,定是餓死人物;天不過因材而篤,幾曾加纖毫意思。

 

即如生子,有百世之德者,定有百世子孫保之;有十世之德者,定有十世子孫保之;有三世二世之德者,定有三世二世子孫保之;其斬焉無後者,德至薄也。

 

汝今既知非。將向來不發科第,及不生子相,盡情改刷;務要積德,務要包荒,務要和愛,務要惜精神。從前種種,譬如昨日死;從後種種,譬如今日生;此義理再生之身也。

 

夫血肉之身,尚然有數;義理之身,豈不能格天。太甲曰: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詩云: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孔先生算汝不登科第,不生子者,此天作之孽,猶可得而違;汝今擴充德性,力行善事,多積陰德,此自己所作之福也,安得而不受享乎?

 

易為君子謀,趨吉避凶;若言天命有常,吉何可趨,凶何可避?開章第一義,便說:積善之家,必有餘慶。汝信得及否?

 

余信其言,拜而受教。因將往日之罪,佛前盡情發露,為疏一通,先求登科;誓行善事三千條,以報天地祖宗之德。

 

雲谷出功過格示余,令所行之事,逐日登記;善則記數,惡則退除,且教持準提咒,以期必驗。

 

語余曰:符籙家有云:不會書符,被鬼神笑;此有秘傳,只是不動念也。執筆書符,先把萬緣放下,一塵不起。從此念頭不動處,下一點,謂之混沌開基。由此而一筆揮成,更無思慮,此符便靈。凡祈天立命,都要從無思無慮處感格。

 

孟子論立命之學,而曰:夭壽不貳。夫夭與壽,至貳者也。當其不動念時,孰為夭,孰為壽?細分之,豐歉不貳,然後可立貧富之命;窮通不貳,然後可立貴賤之命;夭壽不貳,然後可立生死之命。人生世間,惟死生為重,曰夭壽,則一切順逆皆該之矣。

 

至修身以俟之,乃積德祈天之事。曰修,則身有過惡,皆當治而去之;曰俟,則一毫覬覦,一毫將迎,皆當斬絕之矣。到此地位,直造先天之境,即此便是實學。

 

汝未能無心,但能持準提咒,無記無數,不令間斷,持得純熟,於持中不持,於不持中持。到得念頭不動,則靈驗矣。

 

余初號學海,是日改號了凡;蓋悟立命之說,而不欲落凡夫窠臼也。從此而後,終日兢兢,便覺與前不同。前日只是悠悠放任,到此自有戰兢惕厲景象,在暗室屋漏中,常恐得罪天地鬼神;遇人憎我毀我,自能恬然容受。

 

到明年禮部考科舉,孔先生算該第三,忽考第一;其言不驗,而秋闈中式矣。

 

然行義未純,檢身多誤;或見善而行之不勇,或救人而心常自疑;或身勉為善,而口有過言;或醒時操持,而醉後放逸;以過折功,日常虛度。自己巳歲發願,直至己卯歲,歷十餘年,而三千善行始完。

 

時方從李漸庵入關,未及回向。庚辰南還。始請性空、慧空諸上人,就東塔禪堂回向。遂起求子願,亦許行三千善事。辛巳、生男天啟。

 

余行一事,隨以筆記;汝母不能書,每行一事,輒用鵝毛管,印一硃圈於曆日之上。或施食貧人,或買放生命,一日有多至十餘圈者。至癸未八月,三千之數已滿。復請性空輩,就家庭回向。九月十三日,復起求中進士願,許行善事一萬條,丙戌登第,授寶坻知縣。

 

余置空格一冊,名曰治心編。晨起坐堂,家人攜付門役,置案上,所行善惡,纖悉必記。夜則設桌於庭,效趙閱道焚香告帝。

 

汝母見所行不多,輒顰蹙曰:我前在家,相助為善,故三千之數得完;今許一萬,衙中無事可行,何時得圓滿乎?

 

夜間偶夢見一神人,余言善事難完之故。神曰:只減糧一節,萬行俱完矣。蓋寶坻之田,每畝二分三釐七毫。余為區處,減至一分四釐六毫,委有此事,心頗驚疑。適幻余禪師自五臺來,余以夢告之,且問此事宜信否?

 

師曰:善心真切,即一行可當萬善,況合縣減糧、萬民受福乎?吾即捐俸銀,請其就五臺山齋僧一萬而回向之。

 

孔公算予五十三歲有厄,余未嘗祈壽,是歲竟無恙,今六十九矣。書曰:天難諶,命靡常。又云:惟命不於常,皆非誑語。吾於是而知,凡稱禍福自己求之者,乃聖賢之言。若謂禍福惟天所命,則世俗之論矣。

 

汝之命,未知若何?即命當榮顯,常作落寞想;即時當順利,當作拂逆想;即眼前足食,常作貧窶想;即人相愛敬,常作恐懼想;即家世望重,常作卑下想;即學問頗優,常作淺陋想。

 

遠思揚祖宗之德,近思蓋父母之愆;上思報國之恩,下思造家之福;外思濟人之急,內思閑己之邪。

 

務要日日知非,日日改過;一日不知非,即一日安於自是;一日無過可改,即一日無步可進;天下聰明俊秀不少,所以德不加修、業不加廣者,只為因循二字,耽閣一生。

 

雲谷禪師所授立命之說,乃至精至邃、至真至正之理,其熟玩而勉行之,毋自曠也。

 

第二篇    改過之法

 

春秋諸大夫,見人言動,億而談其禍福,靡不驗者,左國諸記可觀也。

 

大都吉凶之兆,萌乎心而動乎四體,其過於厚者常獲福,過於薄者常近禍;俗眼多翳,謂有未定而不可測者。

 

至誠合天,福之將至,觀其善而必先知之矣。禍之將至,觀其不善而必先知之矣。今欲獲福而遠禍,未論行善,先須改過。

 

但改過者,第一、要發恥心。思古之聖賢,與我同為丈夫,彼何以百世可師?我何以一身瓦裂?耽染塵情,私行不義,謂人不知,傲然無愧,將日淪於禽獸而不自知矣;世之可羞可恥者,莫大乎此。孟子曰:恥之於人大矣。以其得之則聖賢,失之則禽獸耳。此改過之要機也。

 

第二、要發畏心。天地在上,鬼神難欺,吾雖過在隱微,而天地鬼神,實鑒臨之。重則降之百殃,輕則損其現福;吾何可以不懼?

 

不惟此也。閒居之地,指視昭然;吾雖掩之甚密,文之甚巧,而肺肝早露,終難自欺;被人覷破,不值一文矣,烏得不懍懍?

 

不惟是也。一息尚存,彌天之惡,猶可悔改;古人有一生作惡,臨死悔悟,發一善念,遂得善終者。謂一念猛厲,足以滌百年之惡也。譬如千年幽谷,一燈纔照,則千年之暗俱除;故過不論久近,惟以改為貴。

 

但塵世無常,肉身易殞,一息不屬,欲改無由矣。明則千百年擔負惡名,雖孝子慈孫,不能洗滌;幽則千百劫沉淪獄報,雖聖賢佛菩薩,不能援引。烏得不畏?

 

第三、須發勇心,人不改過,多是因循退縮;吾須奮然振作,不用遲疑,不煩等待。小者如芒刺在肉,速與抉剔;大者如毒蛇嚙指,速與斬除,無絲毫凝滯,此風雷之所以為益也。

 

具是三心,則有過斯改,如春冰遇日,何患不消乎?然人之過,有從事上改者,有從理上改者,有從心上改者;工夫不同,效驗亦異。

 

如前日殺生,今戒不殺;前日怒詈,今戒不怒;此就其事而改之者也。強制於外,其難百倍,且病根終在,東滅西生,非究竟廓然之道也。

 

善改過者,未禁其事,先明其理;如過在殺生,即思曰:上帝好生,物皆戀命,殺彼養己,豈能自安?且彼之殺也,既受屠割,復入鼎鑊,種種痛苦,徹入骨髓;己之養也,珍膏羅列,食過即空,疏食菜羹,儘可充腹,何必戕彼之生,損己之福哉?

 

又思血氣之屬,皆含靈知,既有靈知,皆我一體;縱不能躬修至德,使之尊我親我,豈可日戕物命,使之仇我憾我於無窮也?一思及此,將有對食傷心,不能下咽者矣。

 

如前日好怒,必思曰:人有不及,情所宜矜;悖理相干,於我何與?本無可怒者。

 

又思天下無自是之豪傑,亦無尤人之學問,行有不得,皆己之德未修,感未至也。吾悉以自反,則謗毀之來,皆磨煉玉成之地;我將歡然受賜,何怒之有?

 

又聞謗而不怒,雖讒燄薰天,如舉火焚空,終將自息;聞謗而怒,雖巧心力辯,如春蠶作繭,自取纏綿;怒不惟無益,且有害也。其餘種種過惡,皆當據理思之。此理既明,過將自止。

 

何謂從心而改?過有千端,惟心所造;吾心不動,過安從生?學者於好色、好名、好貨、好怒、種種諸過,不必逐類尋求;但當一心為善,正念現前,邪念自然污染不上。如太陽當空,魍魎潛消,此精一之真傳也。過由心造,亦由心改,如斬毒樹,直斷其根,奚必枝枝而伐,葉葉而摘哉?

 

大抵最上者治心,當下清淨;纔動即覺,覺之即無。苟未能然,須明理以遣之;又未能然,須隨事以禁之;以上事而兼行下功,未為失策。執下而昧上,則拙矣。

 

顧發願改過,明須良朋提醒,幽須鬼神證明;一心懺悔,晝夜不懈,經一七、二七,以至一月、二月、三月,必有效驗。

 

或覺心神恬曠;或覺智慧頓開;或處冗沓而觸念皆通;或遇怨仇而回瞋作喜;或夢吐黑物;或夢往聖先賢,提攜接引;或夢飛步太虛;或夢幢幡寶蓋,種種勝事,皆過消罪滅之象也。然不得執此自高,畫而不進。

 

昔蘧伯玉當二十歲時,己覺前日之非而盡改之矣。至二十一歲,乃知前之所改,未盡也;及二十二歲,回視二十一歲,猶在夢中,歲復一歲,遞遞改之,行年五十,而猶知四十九年之非,古人改過之學如此。

 

吾輩身為凡流,過惡蝟集;而回思往事,常若不見其有過者,心粗而眼翳也。

 

然人之過惡深重者,亦有效驗:或心神昏塞,轉頭即忘;或無事而常煩惱;或見君子而赧然消沮;或聞正論而不樂;或施惠而人反怨;或夜夢顛倒,甚則妄言失志;皆作孽之相也,苟一類此,即須奮發,舍舊圖新,幸勿自誤。

 

第三篇    積善之方

 

易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昔顏氏將以女妻叔梁紇,而歷敘其祖宗積德之長,逆知其子孫必有興者。孔子稱舜之大孝,曰:宗廟饗之,子孫保之,皆至論也。試以往事徵之。

 

楊少師榮、建寧人。世以濟渡為生,久雨溪漲,橫流衝毀民居,溺死者順流而下,他舟皆撈取貨物,獨少師曾祖及祖,惟救人,而貨物一無所取,鄉人嗤其愚。逮少師父生,家漸裕,有神人化為道者,語之曰:汝祖父有陰功,子孫當貴顯,宜葬某地。遂依其所指而窆之,即今白兔墳也。後生少師,弱冠登第,位至三公,加曾祖、祖、父,如其官。子孫貴盛,至今尚多賢者。

 

鄞人楊自懲,初為縣吏,存心仁厚,守法公平。時縣宰嚴肅,偶撻一囚,血流滿前,而怒猶未息,楊跪而寬解之。宰曰:怎奈此人越法悖理,不由人不怒。自懲叩首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哀矜勿喜;喜且不可,而況怒乎?宰為之霽顏。

 

家甚貧,餽遺一無所取,遇囚人乏糧,常多方以濟之。一日,有新囚數人待哺,家又缺米;給囚則家人無食;自顧則囚人堪憫;與其婦商之。婦曰:囚從何來?曰:自杭而來。沿路忍饑,菜色可掬。因撤己之米,煮粥以食囚。後生二子,長曰守陳,次曰守址,為南北吏部侍郎;長孫為刑部侍郎;次孫為四川廉憲,又俱為名臣;今楚亭、德政,亦其裔也。

 

昔正統間,鄧茂七倡亂於福建,士民從賊者甚眾;朝廷起鄞縣張都憲楷南征,以計擒賊,後委布政司謝都事,搜殺東路賊黨;謝求賊中黨附冊籍,凡不附賊者,密授以白布小旗,約兵至日,插旗門首,戒軍兵無妄殺,全活萬人;後謝之子遷,中狀元,為宰輔;孫丕,復中探花。

 

莆田林氏,先世有老母好善,常作粉團施人,求取即與之,無倦色;一仙化為道人,每旦索食六七團。母日日與之,終三年如一日,乃知其誠也。因謂之曰:吾食汝三年粉團,何以報汝?府後有一地,葬之,子孫官爵,有一升麻子之數。其子依所點葬之,初世即有九人登第,累代簪纓甚盛,福建有無林不開榜之謠。

 

馮琢菴太史之父,為邑庠生。隆冬早起赴學,路遇一人,倒臥雪中,捫之,半殭矣。遂解己綿裘衣之,且扶歸救甦。夢神告之曰:汝救人一命,出至誠心,吾遣韓琦為汝子。及生琢菴。遂名琦。

 

台州應尚書,壯年習業於山中。夜鬼嘯集,往往驚人,公不懼也;一夕聞鬼云:某婦以夫久客不歸,翁姑逼其嫁人。明夜當縊死於此,吾得代矣。公潛賣田,得銀四兩。即偽作其夫之書,寄銀還家;其父母見書,以手跡不類,疑之。既而曰:書可假,銀不可假;想兒無恙。婦遂不嫁。其子後歸,夫婦相保如初。

 

公又聞鬼語曰:我當得代,奈此秀才壞吾事。旁一鬼曰:爾何不禍之?曰:上帝以此人心好,命作陰德尚書矣,吾何得而禍之?應公因此益自努勵,善日加修,德日加厚;遇歲饑,輒捐穀以賑之;遇親戚有急,輒委曲維持;遇有橫逆,輒反躬自責,怡然順受;子孫登科第者,今累累也。

 

常熟徐鳳竹栻,其父素富,偶遇年荒,先捐租以為同邑之倡,又分穀以賑貧乏,夜聞鬼唱於門曰:千不誆,萬不誆;徐家秀才,做到了舉人郎。相續而呼,連夜不斷。是歲,鳳竹果舉於鄉,其父因而益積德,孳孳不怠,修橋修路,齋僧接眾,凡有利益,無不盡心。後又聞鬼唱於門曰:千不誆,萬不誆;徐家舉人,直做到都堂。鳳竹官終兩浙巡撫。

 

嘉興屠康僖公,初為刑部主事,宿獄中,細詢諸囚情狀,得無辜者若干人,公不自以為功,密疏其事,以白堂官。後朝審,堂官摘其語,以訊諸囚,無不服者,釋冤抑十餘人。一時輦下咸頌尚書之明。公復稟曰:輦轂之下,尚多冤民,四海之廣,兆民之眾,豈無枉者?宜五年差一減刑官,覈實而平反之。尚書為奏,允其議。時公亦差減刑之列,夢一神告之曰:汝命無子,今減刑之議,深合天心,上帝賜汝三子,皆衣紫腰金。是夕夫人有娠,後生應塤、應坤、應堎,皆顯官。

 

嘉興包憑,字信之,其父為池陽太守,生七子,憑最少,贅平湖袁氏,與吾父往來甚厚,博學高才,累舉不第,留心二氏之學。一日東游泖湖,偶至一村寺中,見觀音像,淋漓露立,即解橐中得十金,授主僧,令修屋宇,僧告以功大銀少,不能竣事;復取松布四疋,檢篋中衣七件與之,內紵褶,係新置,其僕請已之。憑曰:但得聖像無恙,吾雖裸裎何傷?僧垂淚曰:舍銀及衣布,猶非難事。只此一點心,如何易得。後功完,拉老父同遊,宿寺中。公夢伽藍來謝曰:汝子當享世祿矣。後子汴,孫檉芳,皆登第,作顯官。

 

嘉善支立之父,為刑房吏,有囚無辜陷重辟,意哀之,欲求其生。囚語其妻曰:支公嘉意,愧無以報,明日延之下鄉,汝以身事之,彼或肯用意,則我可生也。其妻泣而聽命。及至,妻自出勸酒,具告以夫意。支不聽,卒為盡力平反之。囚出獄,夫妻登門叩謝曰:公如此厚德,晚世所稀,今無子,吾有弱女,送為箕帚妾,此則禮之可通者。支為備禮而納之,生立,弱冠中魁,官至翰林孔目,立生高,高生祿,皆貢為學博。祿生大綸,登第。

 

凡此十條,所行不同,同歸於善而已。若復精而言之,則善有真、有假;有端、有曲;有陰、有陽;有是、有非;有偏、有正;有半、有滿;有大、有小;有難、有易;皆當深辨。為善而不窮理,則自謂行持,豈知造孽,枉費苦心,無益也。

 

何謂真假?昔有儒生數輩,謁中峰和尚,問曰:佛氏論善惡報應,如影隨形。今某人善,而子孫不興;某人惡,而家門隆盛;佛說無稽矣。中峰云:凡情未滌,正眼未開,認善為惡,指惡為善,往往有之。不憾己之是非顛倒,而反怨天之報應有差乎?眾曰:善惡何致相反?中峰令試言其狀。一人謂詈人毆人是惡;敬人禮人是善。中峰云:未必然也。一人謂貪財妄取是惡,廉潔有守是善。中峰云:未必然也。眾人歷言其狀,中峰皆謂不然。

 

因請問。中峰告之曰:有益於人,是善;有益於己,是惡。有益於人,則毆人,詈人皆善也;有益於己,則敬人、禮人皆惡也。是故人之行善,利人者公,公則為真;利己者私,私則為假。又根心者真,襲跡者假;又無為而為者真,有為而為者假;皆當自考。

 

何謂端曲?今人見謹愿之士,類稱為善而取之;聖人則寧取狂狷。至於謹愿之士,雖一鄉皆好,而必以為德之賊;是世人之善惡,分明與聖人相反。推此一端,種種取舍,無有不謬;天地鬼神之福善禍淫,皆與聖人同是非,而不與世俗同取舍。凡欲積善,決不可徇耳目,惟從心源隱微處,默默洗滌,純是濟世之心,則為端;苟有一毫媚世之心,即為曲;純是愛人之心,則為端;有一毫憤世之心,即為曲;純是敬人之心,則為端;有一毫玩世之心,即為曲;皆當細辨。

 

何謂陰陽?凡為善而人知之,則為陽善;為善而人不知,則為陰德。陰德,天報之;陽善,享世名。名,亦福也。名者,造物所忌;世之享盛名而實不副者,多有奇禍;人之無過咎而橫被惡名者,子孫往往驟發,陰陽之際微矣哉。

 

何謂是非?魯國之法,魯人有贖人臣妾於諸侯,皆受金於府,子貢贖人而不受金。孔子聞而惡之曰:賜失之矣。夫聖人舉事,可以移風易俗,而教道可施於百姓,非獨適己之行也。今魯國富者寡而貧者眾,受金則為不廉,何以相贖乎?自今以後,不復贖人於諸侯矣。

 

子路拯人於溺,其人謝之以牛,子路受之。孔子喜曰:自今魯國多拯人於溺矣。自俗眼觀之,子貢不受金為優,子路之受牛為劣;孔子則取由而黜賜焉。乃知人之為善,不論現行而論流弊;不論一時而論久遠;不論一身而論天下。現行雖善,而其流足以害人;則似善而實非也;現行雖不善,而其流足以濟人,則非善而實是也;然此就一節論之耳。他如非義之義,非禮之禮,非信之信,非慈之慈,皆當抉擇。

 

何謂偏正?昔呂文懿公,初辭相位,歸故里,海內仰之,如泰山北斗。有一鄉人,醉而詈之,呂公不動,謂其僕曰:醉者勿與較也。閉門謝之。逾年,其人犯死刑入獄。呂公始悔之曰:使當時稍與計較,送公家責治,可以小懲而大戒;吾當時只欲存心於厚,不謂養成其惡,以至於此。此以善心而行惡事者也。

 

又有以惡心而行善事者。如某家大富,值歲荒,窮民白晝搶粟於市;告之縣,縣不理,窮民愈肆,遂私執而困辱之,眾始定;不然,幾亂矣。故善者為正,惡者為偏,人皆知之;其以善心而行惡事者,正中偏也;以惡心而行善事者,偏中正也;不可不知也。

 

何謂半滿?易曰:善不積,不足以成名,惡不積,不足以滅身。書曰:商罪貫盈,如貯物於器。勤而積之,則滿;懈而不積,則不滿。此一說也。

 

昔有某氏女入寺,欲施而無財,止有錢二文,捐而與之,主席者親為懺悔;及後入宮富貴,攜數千金入寺捨之,主僧惟令其徒回向而己。因問曰:吾前施錢二文,師親為懺悔,今施數千金,而師不回向,何也?曰:前者物雖薄,而施心甚真,非老僧親懺,不足報德;今物雖厚,而施心不若前日之切,令人代懺足矣。此千金為半,而二文為滿也。鐘離授丹於呂祖,點鐵為金,可以濟世。呂問曰:終變否?曰:五百年後,當復本質。呂曰:如此則害五百年後人矣,吾不願為也。曰:修仙要積三千功行,汝此一言,三千功行已滿矣。此又一說也。

 

又為善而心不著善,則隨所成就,皆得圓滿。心著於善,雖終身勤勵,止於半善而已。譬如以財濟人,內不見己,外不見人,中不見所施之物,是謂三輪體空,是謂一心清淨,則斗粟可以種無涯之福,一文可以消千劫之罪,倘此心未忘,雖黃金萬鎰,福不滿也。此又一說也。

 

何謂大小?昔衛仲達為館職,被攝至冥司,主者命吏呈善惡二錄,比至,則惡錄盈庭,其善錄一軸,僅如箸而已。索秤稱之,則盈庭者反輕,而如箸者反重。仲達曰:某年未四十,安得過惡如是多乎?曰:一念不正即是,不待犯也。因問軸中所書何事?曰:朝廷嘗興大工,修三山石橋,君上疏諫之,此疏稿也。仲達曰:某雖言,朝廷不從,於事無補,而能有如是之力。曰:朝廷雖不從,君之一念,已在萬民;向使聽從,善力更大矣。故志在天下國家,則善雖少而大;苟在一身,雖多亦小。

 

何謂難易?先儒謂克己須從難克處克將去。夫子論為仁,亦曰先難。必如江西舒翁,捨二年僅得之束脩,代償官銀,而全人夫婦;與邯鄲張翁,捨十年所積之錢,代完贖銀,而活人妻子,皆所謂難捨處能捨也。如鎮江靳翁,雖年老無子,不忍以幼女為妾,而還之鄰,此難忍處能忍也;故天降之福亦厚。凡有財有勢者,其立德皆易,易而不為,是為自暴。貧賤作福皆難,難而能為,斯可貴耳。

 

隨緣濟眾,其類至繁,約言其綱,大約有十:第一、與人為善;第二、愛敬存心;第三、成人之美;第四、勸人為善;第五、救人危急;第六、興建大利;第七、捨財作福;第八、護持正法;第九、敬重尊長;第十、愛惜物命。

 

何謂與人為善?昔舜在雷澤,見漁者皆取深潭厚澤,而老弱則漁於急流淺灘之中,惻然哀之,往而漁焉;見爭者皆匿其過而不談,見有讓者,則揄揚而取法之。期年,皆以深潭厚澤相讓矣。夫以舜之明哲,豈不能出一言教眾人哉?乃不以言教而以身轉之,此良工苦心也。

 

吾輩處末世,勿以己之長而蓋人;勿以己之善而形人;勿以己之多能而困人。收斂才智,若無若虛;見人過失,且涵容而掩覆之。一則令其可改,一則令其有所顧忌而不敢縱,見人有微長可取,小善可錄,翻然舍己而從之;且為豔稱而廣述之。凡日用間,發一言,行一事,全不為自己起念,全是為物立則;此大人天下為公之度也。

 

何謂愛敬存心?君子與小人,就形跡觀,常易相混,惟一點存心處,則善惡懸絕,判然如黑白之相反。故曰:君子所以異於人者,以其存心也。君子所存之心,只是愛人敬人之心。蓋人有親疏貴賤,有智愚賢不肖;萬品不齊,皆吾同胞,皆吾一體,孰非當敬愛者?愛敬眾人,即是愛敬聖賢;能通眾人之志,即是通聖賢之志。何者?聖賢之志,本欲斯世斯人,各得其所。吾合愛合敬,而安一世之人,即是為聖賢而安之也。

 

何謂成人之美?玉之在石,抵擲則瓦礫,追琢則圭璋;故凡見人行一善事,或其人志可取而資可進,皆須誘掖而成就之。或為之獎借,或為之維持;或為白其誣而分其謗;務使之成立而後已。

 

大抵人各惡其非類,鄉人之善者少,不善者多。善人在俗,亦難自立。且豪傑錚錚,不甚修形跡,多易指摘;故善事常易敗,而善人常得謗;惟仁人長者,匡直而輔翼之,其功德最宏。

 

何謂勸人為善?生為人類,孰無良心?世路役役,最易沒溺。凡與人相處,當方便提撕,開其迷惑。譬猶長夜大夢,而令之一覺;譬猶久陷煩惱,而拔之清涼,為惠最溥。韓愈云:一時勸人以口,百世勸人以書。較之與人為善,雖有形跡,然對證發藥,時有奇效,不可廢也;失言失人,當反吾智。

 

何謂救人危急?患難顛沛,人所時有。偶一遇之,當如痌瘝之在身,速為解救。或以一言伸其屈抑;或以多方濟其顛連。崔子曰:惠不在大,赴人之急可也。蓋仁人之言哉。

 

何謂興建大利?小而一鄉之內,大而一邑之中,凡有利益,最宜興建;或開渠導水,或築堤防患;或修橋樑,以便行旅;或施茶飯,以濟飢渴;隨緣勸導,協力興修,勿避嫌疑,勿辭勞怨。

 

何謂捨財作福?釋門萬行,以布施為先。所謂布施者,只是捨之一字耳。達者內捨六根,外捨六塵,一切所有,無不捨者。苟非能然,先從財上布施。世人以衣食為命,故財為最重。吾從而捨之,內以破吾之慳,外以濟人之急;始而勉強,終則泰然,最可以蕩滌私情,祛除執吝。

 

何謂護持正法?法者、萬世生靈之眼目也。不有正法,何以參贊天地?何以裁成萬物?何以脫塵離縛?何以經世出世?故凡見聖賢廟貌,經書典籍,皆當敬重而修飭之。至於舉揚正法,上報佛恩,尤當勉勵。

 

何謂敬重尊長?家之父兄,國之君長,與凡年高、德高、位高、識高者,皆當加意奉事。在家而奉侍父母,使深愛婉容,柔聲下氣,習以成性,便是和氣格天之本。出而事君,行一事,毋謂君不知而自恣也。刑一人,毋謂君不知而作威也。事君如天,古人格論,此等處最關陰德。試看忠孝之家,子孫未有不綿遠而昌盛者,切須慎之。

 

何謂愛惜物命?凡人之所以為人者,惟此惻隱之心而已;求仁者求此,積德者積此。周禮、孟春之月,犧牲毋用牝。孟子謂君子遠庖廚,所以全吾惻隱之心也。故前輩有四不食之戒,謂聞殺不食、見殺不食、自養者不食、專為我殺者不食。學者未能斷肉,且當從此戒之。

 

漸漸增進,慈心愈長。不特殺生當戒,蠢動含靈,皆為物命。求絲煮繭,鋤地殺蟲,念衣食之由來,皆殺彼以自活。故暴殄之孽,當於殺生等。至於手所誤傷,足所誤踐者,不知其幾,皆當委曲防之。古詩云:愛鼠常留飯,憐蛾不點燈。何其仁也?

 

善行無窮,不能殫述;由此十事而推廣之,則萬德可備矣。

 

第四篇    謙德之效

 

易曰:天道虧盈而益謙;地道變盈而流謙;鬼神害盈而福謙;人道惡盈而好謙。是故謙之一卦,六爻皆吉。書曰:滿招損,謙受益。予屢同諸公應試,每見寒士將達,必有一段謙光可掬。

 

辛未計偕,我嘉善同袍凡十人,惟丁敬宇賓,年最少,極其謙虛。予告費錦坡曰:此兄今年必第。費曰:何以見之?予曰:惟謙受福。兄看十人中,有恂恂款款,不敢先人,如敬宇者乎?有恭敬順承,小心謙畏,如敬宇者乎?有受侮不答,聞謗不辯,如敬宇者乎?人能如此,即天地鬼神,猶將佑之,豈有不發者?及開榜,丁果中式。

 

丁丑在京,與馮開之同處,見其虛己斂容,大變其幼年之習。李霽巖直諒益友,時面攻其非,但見其平懷順受,未嘗有一言相報。予告之曰:福有福始,禍有禍先,此心果謙,天必相之,兄今年決第矣。已而果然。

 

趙裕峰、光遠,山東冠縣人,童年舉於鄉,久不第。其父為嘉善三尹,隨之任。慕錢明吾,而執文見之,明吾,悉抹其文,趙不惟不怒,且心服而速改焉。明年,遂登第。

 

壬辰歲,予入覲,晤夏建所,見其人氣虛意下,謙光逼人,歸而告友人曰:凡天將發斯人也,未發其福,先發其慧;此慧一發,則浮者自實,肆者自斂;建所溫良若此,天啟之矣。及開榜,果中式。

 

江陰張畏巖,積學工文,有聲藝林。甲午,南京鄉試,寓一寺中,揭曉無名,大罵試官,以為瞇目。時有一道者,在傍微笑,張遽移怒道者。道者曰:相公文必不佳。張益怒曰:汝不見我文,烏知不佳?道者曰:聞作文,貴心氣和平,今聽公罵詈,不平甚矣,文安得工?張不覺屈服,因就而請教焉。

 

道者曰:中全要命;命不該中,文雖工,無益也。須自己做個轉變。張曰:既是命,如何轉變。道者曰:造命者天,立命者我;力行善事,廣積陰德,何福不可求哉?張曰:我貧士,何能為?道者曰:善事陰功,皆由心造,常存此心,功德無量。且如謙虛一節,並不費錢,你如何不自反而罵試官乎?

 

張由此折節自持,善日加修,德日加厚。丁酉,夢至一高房,得試錄一冊,中多缺行。問旁人,曰:此今科試錄。問:何多缺名?曰:科第陰間三年一考較,須積德無咎者,方有名。如前所缺,皆係舊該中式,因新有薄行而去之者也。後指一行云:汝三年來,持身頗慎,或當補此,幸自愛。是科果中一百五名。

 

由此觀之,舉頭三尺,決有神明;趨吉避凶,斷然由我。須使我存心制行,毫不得罪於天地鬼神,而虛心屈己,使天地鬼神,時時憐我,方有受福之基。彼氣盈者,必非遠器,縱發亦無受用。稍有識見之士,必不忍自狹其量,而自拒其福也。況謙則受教有地,而取善無窮,尤修業者所必不可少者也。

 

古語云:有志於功名者,必得功名;有志於富貴者,必得富貴。人之有志,如樹之有根,立定此志,須念念謙虛,塵塵方便,自然感動天地,而造福由我。今之求登科第者,初未嘗有真志,不過一時意興耳;興到則求,興闌則止。孟子曰:王之好樂甚,齊其庶幾乎?予於科名亦然。

 

 

 

Monday, August 30, 2021

類經附翼‧醫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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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經附翼

 

《類經附翼‧醫易》
 

  1. 賓嘗聞之孫真人曰:「不知《易》,不足以言太醫。」每竊疑焉。以謂「《易》之為書」,在「開物成務,知來藏往」;而醫之為道,則調元贊化,起死回生。其義似殊,其用似異。且以醫有《內經》,何藉於《易》?舍近求遠,奚必其然?而今也年逾不惑,茅塞稍開,學到知羞,方克漸悟。乃知天地之道,以陰陽二氣而造化萬物;人生之理,以陰陽二氣而長養百骸。《易》者,易也,具陰陽動靜之妙;醫者,意也,合陰陽消長之機。雖陰陽已備於《內經》,而變化莫大乎《周易》。故曰天人一理者,一此陰陽也;醫易同原者,同此變化也。豈非醫易相通,理無二致,可以醫而不知易乎?
  2. 予因默契斯言,潛心有日,管窺一得,罔敢自私,謹摭易理精義,用資醫學變通,不揣鄙俚而為之論曰:「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陳,貴賤位矣;動靜有常,剛柔斷矣;方以類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乾坤設位而易行乎其中矣。」「是故天生神物,聖人格之;天地變化,聖人效之;天垂象,見吉凶,聖人象之﹔河出圖,洛出書,聖人則之。」於是乎「近取諸身,遠取諸物,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順性命之理。」「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剛柔相摩,八卦相蕩。」「變在其中矣,繫辭焉而命之,動在其中矣。吉凶悔吝生乎動。」而天地鬼神之為德,萬物一體之為能,森乎昭著而無所遯乎易矣。
  3. 偉哉人生,稟二五之精,為萬物之靈;得天地之中和,參乾坤之化育;四象應天,四體應地;天地之合闢,即吾身之呼吸也;晝夜之潮汐,即吾身之脈息也;天之北辰為群動之本,人之一心為全體之君也。由是觀之,天之氣,即人之氣﹔人之體,即天之體。故康節曰:「思慮未起,鬼神未知,不由乎我,更由乎誰?」蓋謂「一念方萌,便達乎氣﹔神隨氣見,便與天地鬼神相感通。」然則天人相與之際,精哉妙矣,誠可畏矣。人身小天地,真無一毫之相間矣。今夫天地之理具乎易,而身心之理獨不具乎易乎?矧天地之易,外易也;身心之易,內易也。內外孰親?天人孰近?故必求諸己而後可以求諸人,先乎內而後可以及乎外;是物理之易猶可緩,而身心之易不容忽。醫之為道,身心之易也。醫而不易,其何以行之哉?


  1. 然易道無窮,而萬生於一,一分為二,二分為四,四分為八,八分為十六,自十六而三十二,三十二而六十四,以至三百八十四爻,「萬有一千五百二十」策,而交感之妙,化生之機,「萬物之數」,皆從此出矣。
  2. 詳而言之,則其所謂一者,「易有太極」也。太極本無極,無極即太極,「象數未形理已具」,萬物所生之化原。故曰:五行不到處,父母未生前。又曰:杳杳冥冥,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是為造物之初,因虛以化氣,因氣以造形,而為先天一氣之祖也。醫而明此,乃知生生化化,皆有所原,則凡吾身於未有之初,便可因之以知其肇基於父母,而預占其稟受之象矣。
  3. 所謂一分為二者,「是生兩儀」也。「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陰。」天生於動,地生於靜,陽為陰之偶,陰為陽之基。以體而言為天地,以用而言為乾坤,以道而言為陰陽。一動一靜,互為其根,分陰分陽,兩儀立焉。是為有象之始,因形以寓氣,因氣以化神,而為後天體象之祖也。醫而明此,乃知陰陽氣血,皆有所鍾,則凡吾身之形體氣質,可因之以知其純駁偏正,而默會其稟賦之剛柔矣。
  4. 所謂二分為四者,「兩儀生四象」也。謂動之始則陽生,動之極則陰生。靜之始則柔生,靜之極則剛生。太少陰陽,為天四象;太少剛柔,為地四體。耳目口鼻以應天,血氣骨肉以應地。醫而明此,乃知「陽中有陰,陰中有陽」,則凡人之似陽非陽,似陰非陰,可因之以知其真假逆順,而察其互藏之幽顯矣。
  5. 所謂四分為八者,「四象生八卦」也。謂乾一,兌二,離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也。「乾,健也。坤,順也。震,動也。巽,入也。坎,陷也。離,麗也。艮,止也。兌,說也。」伏羲八卦,分陰陽之體象;文王八卦,明五行之精微。醫而明此,方知陰陽之中,復有陰陽,剛柔之中,復有剛柔,而其對待之體,消息之機,交感之妙,錯綜之義,昭乎已備。則凡人之性理神機,形情病治,可因之以得其綱領,而會通其變化之多矣。
  6. 自玆而四象相交,成十六事,「八卦相蕩」,為六十四,分內外以配六爻,推九六以成蓍數,人物由之而大成,萬象因之以畢具。
  7. 前閱圓圖,即其精義,是圖雖象乎萬有,尤切夫人之一身。故曰:先天圖者,環中也。環中者,天之象也。六十四卦列於外,昭陰陽交變之理也;太極獨運乎其中,象心為一身之主也。乾南坤北者,象首腹之上下也;離東坎西者,象耳目之左右也。自復至同人,當內卦震離之地,為陰中少陽之十六,在人為二八﹔自臨至乾,當內卦兌乾之地,為陽中太陽之十六,在人為四八﹔自姤至師,當內卦巽坎之地,為陽中少陰之十六,在人為六八﹔自遯至坤,當內卦艮坤之地,為陰中太陰之十六,在人為八八。陽生於子而極於午,故復曰天根,至乾為三十二卦,以應前之一世;陰生於午而極於子,故姤曰月窟,至坤為三十二卦,以應後之半生。前一世始於復之一陽,漸次增添,至乾而陽盛已極,乃象人之自少至壯;後半生始於姤之一陰,漸次耗減,至坤而陽盡以終,乃象人之自衰至老。縱觀之,則象在初爻,其乾盡於午,坤盡於子,當二至之令,為天地之中而左右以判。左主升而右主降,升則陽居東南,主春夏之發生,以應人之漸長;降則陰居西北,主秋冬之收斂,以應人之漸消。橫觀之,則象在二爻,其離盡於卯,坎盡於酉,當二分之中,為陰陽之半而上下以分。上為陽而下為陰,陽則日出於卯,以應晝之為寤。陰則日入於酉,以應夜之寐焉。即此一圖,而天人之妙,運氣之理,無不具矣。
  8. 再閱方圖,其義象地。乾始於西北,坤盡於東南。「天不足西北」,故圓圖之陽在東南;「地不滿東南」,故方圖之剛在西北。是皆伏羲之卦也。又若文王八卦,位有不同。伏羲出自然之象,故乾上坤下,離左坎右;文王合河圖之數,故火南水北,木東金西。(此節自方圖以下并河洛數義,詳方隅,氣數二論。)質諸人身,天地形體也,乾坤情性也。陰陽氣血也,左右逢源,纖毫無間,詳求其道,無往不然。

  1. 故以爻象言之:則天地之道,以六為節,「三才而兩」,是為六爻,六奇六偶,是為十二。故天有十二月,人有十二藏;天有十二會,人有十二經;天有十二辰,人有十二節。知乎此,則營衛之周流,經絡之表裡,「象在其中矣」。

  2. 以藏象言之:則自初六至上六為陰為藏,初六次命門,六二次腎,六三次肝,六四次脾,六五次心,上六次肺。初九至上九為陽為府,初九當膀胱,九二當大腸,九三當小腸,九四當膽,九五當胃,上九當三焦。知乎此,而藏府之陰陽,內景之高下,「象在其中矣」。

  3. 以形體言之:則乾為首,陽尊居上也;坤為腹,陰廣容物也;坎為耳,陽聰於內也;離為目,陰明在外也;兌為口,折開於上也;巽為股,兩垂而下也;艮為手,陽居於前也;震為足,剛動在下也。「天不足西北,故耳目之左明於右;地不滿東南,故手足之右強於左」。知乎此,而人身之體用,「象在其中矣」。
  4. 以生育言之:則「天地絪縕,萬物化醇,男女構精,萬物化生。」「天尊地卑」,乾父坤母,「乾道成男,坤道成女」,震坎艮是為三男,巽離兌是為三女。欲知子強弱,則震巽進而前,艮兌退而止;欲辨脈息候,則乾健在東南,坤順向西北;欲為廣嗣謀,則畜坎填離宮,借兌為乾計;欲明布種法,則天時與地利,虧盈果由氣,冬至始陽強,陰勝須迴避。知乎此,而胎孕交感之道,存乎其中矣。
  5. 以精神言之:則北一水,我之精,故曰腎藏精;南二火,我之神,故曰心藏神;東三木,我之魂,故曰肝藏魂;西四金,我之魄,故曰肺藏魄;中五土,我之意,故曰脾藏意。欲知魂魄之陰陽,須識精神之有類。木火同氣,故神魂藏於東南,而二八,三七同為十,金水同原,故精魄藏於西北,而一九,四六同為十;土統四氣,故意獨居中,其數惟五,而藏府五行之象,存乎其中矣。
  6. 以動靜言之:則陽主乎動,陰主乎靜;天圓而動,地方而靜;靜者動之基,動者靜之機。剛柔推蕩,易之動靜也;陰陽升降,氣之動靜也;形氣消息,物之動靜也;晝夜興寢,身之動靜也。欲詳求夫動靜,須精察乎陰陽。動極者鎮之以靜,陰亢者勝之以陽。病治脈藥,須識動中有靜,聲色氣味,當知柔裡藏剛。知剛柔動靜之精微,而醫中運用之玄妙,思過其半矣。
  7. 以升降言之:則陽主乎升,陰主乎降;升者陽之生,降者陰之死。故日在於子,夜半方升,升則向生,海宇俱清;日在於午,午後為降,降則向死,萬物皆鬼。死生之機,升降而已。欲知升降之要,則宜降不宜升者,須防剝之再進;宜升不宜降者,當培復之始生。畏剝所從衰,須從觀始;求復之漸進,宜向臨行。此中有箇肯綮,最在形情氣味。欲明消長之道,求諸此而得之矣。
  8. 以神機言之:則存乎中者神也,發而中者機也;寂然不動者神也,感而遂通者機也﹔蘊之一心者神也,散之萬殊者機也。知乎此,則財原其始,直要其終,我之神也;揮邪如匠石之斤,忌器若郢人之鼻,我之機也。見可而進,知難而退,我之神也;疾徐如輪扁之手,輕重若庖丁之刀,我之機也。神之與機,互相倚伏。故神有所主,機有所從;神有所決,機有所斷;神為機之主,機為神之使。知神知機,執而運之,是即醫之神也矣。
  9. 以屈伸言之:如寒往則暑來,晝往則夜來,壯往則衰來,正往則邪來。故難易相成,是非相傾,剛柔相制,冰炭相刑。知乎此,則微者甚之基,盛者衰之漸。大由小而成,遠由近而遍。故安不可以忘危,治不可以忘亂。積羽可以沉舟,群輕可以折軸。是小事不可輕,小人不可慢,而調和相濟,以一成功之道,存乎其中矣。
  10. 以變化言之:則物生謂之化,物極謂之變;陰可變為陽,陽可變為陰。只此一二,交感生成,氣有不齊,物當其會,而變化之由,所從出矣。故陽始則溫,陽極則熱;陰始則涼,陰極則寒。溫則生物,熱則長物,涼則收物,寒則殺物,而變化之盛,於斯著矣。至若夷父羌母,蠻男苗女,子之肖形,虯髯短股;杏之接桃,梨之接李,實必異常,多甘少苦。迨夫以陰孕陽,以柔孕剛,以小孕大,以圓孕方,以水孕火,以紫孕黃,以曲孕直,以短孕長。知乎此,則可以和甘苦,可以平羶香,可以分經緯,可以調宮商,可以為蛇蠍,可以為鸞凰,可以為堯桀,可以為彭殤,庶胸次化同大象,而應用可以無方矣。
  11. 以常變言之:則常易不易,太極之理也;變易常易,造化之動也。常易不變,而能應變;變易不常,靡不體常。是常者易之體,變者易之用;古今不易易之體,隨時變易易之用;人心未動常之體,物欲一生變之用。由是以推,則屬陰屬陽者,稟受之常也;或寒或熱者,病生之變也。素大素小者,脈賦之常也;忽浮忽沈者,脈應之變也。恆勞恆逸者,居處之常也;乍榮乍辱者,盛衰之變也。瘦肥無改者,體貌之常也;聲色頓異者,形容之變也。常者易以知,變者應難識。故以寒治熱得其常,熱因熱用為何物?痛隨利減得其常,塞因塞用為何物?檢方療病得其常,圓底方蓋為何物?見病治病得其常,不治之治為何物?是以聖人仰觀俯察,遠求近取,體其常也;進德修業,因事制宜,通其變也。故曰不通變,不足以知常;不知常,不足以通變。知常變之道者,庶免乎依樣畫瓠盧,而可與語醫中之權矣。
  12. 以鬼神言之:則陽之靈曰神,神者伸也;陰之靈曰鬼,鬼者歸也。鬼神往來,都只是氣。故曰鬼神者,二氣之良能也。陽為天地之神,陰為天地之鬼;春夏為歲候之神,秋冬為歲候之鬼;晝午為時日之神,暮夜為時日之鬼。推之於人,則仁義禮智,君子之神;奸盜詐偽,小人之鬼。樂天知命,道德之神;阿諛諂容勢利之鬼。推之於醫,則神聖工巧,得其神也;凡庸淺陋,類乎鬼也。精進日新,志惟神也;苟且殃人,心猶鬼也。察之形聲,則堅凝深邃,形之神也;輕薄嬌柔,形之鬼也。長洪圓亮,聲之神也,短促輕微,聲之鬼也。診之脈色,則綿長和緩,脈之神也;細急休囚,脈之鬼也。清蒼明凈,色之神也;淺嫩灰頹,色之鬼也。是皆鬼神之徵兆也。至若鬼神之原,尚有所謂。夫天地之鬼神,既不能出天地之外﹔而人物之鬼神,又安能外乎人心?是以在天地則有天地之鬼神,在人物則有人物之鬼神。善惡出之吾衷,良心自然難泯;強弱皆由陽氣,神鬼判乎其中。以故多陽多善者,神強而鬼滅﹔多陰多惡者,氣戾而鬼生。然則神鬼從心,皆由我造;靈通變幻,匪在他求。知乎此,而吉凶禍褔之機,求諸心而盡之矣。
  13. 以死生言之:則人受天地之氣以生,聚則為生,散則為死。故氣之為物,聚而有形;物之為氣,散歸無象。《丹經》云:「分陰未盡則不仙,分陽未盡則不死。」故原始而來屬乎陽,是生必生於復,陽生而至乾﹔反終而歸屬乎陰,是死必死於坤,陽盡而歸土。得其陽者生,故陽無十,陽無終也;得其陰者死,故陰無一,陰無始也。是以陽候多語,陰證無聲;無聲者死,多語者生。魂強者多寤,魄強者多眠;多眠者少吉,多寤者易安。故善操斯柄者,欲拯其死,勿害其生;將逐其寇,勿傷其君。陰陽聚散即其理,剝復消長是其機,而死生之道,盡乎其中矣。
  14. 以疾病言之:則泰為上下之交通,否是乾坤之隔絕。既濟為心腎相諧,未濟為陰陽各別。大過小過,入則陰寒漸深,而出為癥痞之象。中孚頤卦,中如土藏不足,而頤為臌脹之形。剝復如隔陽脫陽,夬姤如隔陰脫陰。觀是陽衰之漸,遯藏陰長之因。姑象其概,無能贅陳。又若離火臨乾,非頭即藏;若逢兌卦,口肺相連。交坎互相利害,入東木火防炎。坤艮雖然喜煖,太過亦恐枯乾。坎為木母,震巽相便;若逢土位,反剋最嫌。金水本為同氣,失常燥濕相干。坤艮居中,怕逢東旺;若當乾兌,稍見安然。此雖以卦象而測病情,以坎離而分水火;惟是坎本屬水而陽居乎中,離本屬火而陰藏乎內。故北方水地,一反存焉;南是火鄉,二偏居上;東方陽木,八在其中;西是陰金,九當其位。可見離陽屬火,半為假熱難猜;坎水是陰,豈盡真寒易識?雲從龍,風從虎,消長之機;水流濕,火就燥,死生之竅。倘知逆順堪憂,須識假真顛倒。是以事變之多,譬諸人面,面人人殊,而天下之面皆相殊,古今之面無不殊。人面之殊,即如人心之殊,人心之殊,所以人病亦皆殊,此疾患之生,有不可以數計。今姑舉其大綱,而書不盡言,言不盡意,神而明之,存乎人耳。然神莫神於易,易莫易於醫,欲該醫易,理只陰陽。故天下之萬聲,出於「一闔一闢」。天下之萬數,出於一偶一奇。天下之萬理,出於一動一靜。天下之萬象,出於一方一圓。方圓也,動靜也;奇偶也,闔闢也。總不出於一與二也。故曰:天地形也,其交也以乾坤;乾坤不用,其交也以坎離;坎離之道,曰陰曰陽而盡之。
  15. 然合而言之:則陰以陽為主,而「天地之大德曰生」。夫生也者,陽也,奇也,一也,丹也。易有萬象,而欲以一字統之者,曰陽而已矣。生死事大,而欲以一字蔽之者,亦曰陽而已矣。雖曰:陽為陰偶而乾陽健運,陰為陽基而坤靜常寧,然坤之所以得寧者,何莫非乾陽之所為?故曰如艮其止,止是靜,所以止之便是動。是以陰性雖狡,未嘗不聽命乎陽,而因其強弱以為進退也。所以元貫四德,春貫四時,而天地之道,陽常盈,陰常虧,以為萬物生生之本,此先天造化之自然也。惟是陽如君子,陰如小人,君子則正大光明,獨立不倚而留之難;小人則乘釁伺隙,無所不為而進之易。安得春光長不去,君子長不死?惜乎哉!陽盛必變,逝者如斯。故日中則昃,月盈則虧,亦象夫陽一而陰二,反覺陰多於陽,所以治世少而亂世多,君子少而小人多,期頤少而夭折多,此後天人欲之日滋也。是以持滿捧盈,君子懼之。


  1. 故聖人作易,至於消長之際,淑慝之分,則未嘗不致其扶陽抑陰之意,非故惡夫陰也,亦畏其敗壞陽德,而戕伐乎乾坤之生意耳。以故一陰之生,譬如一賊,履霜堅冰至,貴在謹乎微,此誠醫學之綱領,生命之樞機也。是以「易之為書」,一言一字,皆藏醫學之指南;一象一爻,咸寓尊生之心鑑。故「聖人立象以盡意,設卦以盡情偽,繫辭焉以盡言,變而通之以盡利,鼓之舞之以盡神」,雖不言醫而義盡其中矣。故天之變化,觀易可見;人之情狀,於象可驗。病之陰陽,有法可按,麗於形者,不能無偶﹔施於色者,不能無辨。是以君子將有為也。察之以理,其應如響。「神以知來,知以藏往。」參伍以變,錯綜其數。通其變,極其數。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精至神,其孰能與於此?與於此者,大其道以合天地,廓其心以合至真,融其氣以生萬物,和其神以接兆民。是謂得天地之綱,知陰陽之房,見精神之窟,搜隱秘之藏。
  2. 然而易天地之易誠難,未敢曰斡旋造化,易身心之易還易,豈不可變理陰陽?故以易之變化參乎醫,則有象莫非醫,醫盡回天之造化;以醫之運用贊乎易,則一身都是易,易真係我之安危。予故曰:易具醫之理,醫得易之用。學醫不學易,必謂醫學無難,如斯而已也。抑孰知目視者有所不見,耳聽者有所不聞,終不免一曲之陋。知易不知醫,必謂易理深玄,渺茫難用也,又何異畏寒者得裘不衣,畏饑者得羹不食,可惜了錯過此生。然則醫不可以無易,易不可以無醫,設能兼而有之,則易之變化出乎天,醫之運用由乎我。運一尋之木,轉萬斛之舟;撥一寸之機,發千鈞之弩。為虛為實者易之,為寒為熱者易之,為剛為柔者易之,為動為靜者易之。高下者易其升降,表裡者易其浮沉,緩急者易其先後,逆順者易其假真。知機之道者,機觸於目,神應於心,無能見有,實能見虛,前知所嚮,後知所居。故可以易危為安,易亂為治,易亡為存,易禍為福。致心於玄境,致身於壽域,氣數可以挽回,天地可以反覆。固無往而非醫,亦無往而非易。易之與醫,寧有二哉?
  3. 然而用易者所用在變,用醫者所用在宜。宜中有變,變即宜也;變中有宜,宜即變也。第恐求宜於變,則千變萬變,孰者為宜?求變於宜,則此宜彼宜,反滋多變。有善求者,能於棼雜中而獨知所歸,千萬中而獨握其一,斯真知醫易之要者矣。
  4. 然而知歸知一,豈易言哉?余忽於孔子之言,有以得之,曰知止而後有定也。夫止即歸之根,一之極也。蓋病之止,止於生;功之止,止於成;惡之止,止於去;善之止,止於積。事之得失也必有際,際即止也;數之利鈍也必有垠,垠即止也。至若一動一靜,一語一默之間,無不皆有所止。止之所在,即理之窟也,即化之基也,即不二之門也。能知止所,有不定乎?既定矣,有不靜乎?既靜矣,有不安乎?既安矣,有不慮乎?既慮矣,有不得乎?所得者何?得諸易,即得其變;得諸醫,即得其宜。然則得由乎慮,而慮由乎止。所謂止者,意有在而言難達也,姑擬其近似者曰:易有不易之易,宜有不疑之宜,即止所也。又擬之曰:必先於不搖不動處,立定腳根,然後於無二無三處,認斯真一,亦止所也。夫止為得之本,得是止之末;得之生意萌乎止,止之實效歸於得。觀《孟子》曰:「不動心。」邵堯夫《不語禪》曰:「請觀風急天寒夜,誰是當門定腳人?」此二子之功夫,謂不從止處得來耶?止之為義,神哉至矣!是誠醫易之門路也。有能知此,則福胎於禍者,何禍不消?危生於安者,何危不卻?夫是之謂養生主,何不可也?!夫是之謂醫國手,亦何不可也?!又豈特以一匕之濟,足云醫易之義哉?!
  5. 嗟呼!聖賢之心,千古一貫;樂吾斯道,仁愛無窮。秘發鬼神,二豎奚從逃遁?玄同天地,六宮焉有西東?醉造化於虛靈,弄壺中之日月,運陰陽於掌握,滴指上之陽春。至精至微,蒙聖人之教誨;其得其失,由自己之惰勤。五十學易,詎云已晚?一朝聞道,立證羲黃。即道即心,誰無先覺?余雖不敏,猶企醫王。因爾重申其義曰:不知易不足以言太醫,亦冀夫掖斯道之門牆,謹紀夫著論之歲月,則皇明之萬曆,壬子之一陽。
  6.  

 

 

Sunday, August 29, 2021

善待大法一念 天賜幸福平安

 

善待大法一念

天賜幸福平安

法輪大法好

人心明慧正見

正見 

正見 

人間神目如電

 

鄭辛 - 2021-8-29 仿 得度 (如夢令)


得度 (如夢令)

落入凡間深處,
迷失不知歸路。
輾轉千百年,
幸遇師尊普度,
得度,得度,
切莫機緣再誤。

Be Saved (「得度」英文歌詞)

We have fallen to this maze
Helpless, lost, can't find the way
Searching thousands of years
One day Master reappears

Be saved, be saved
Please don't miss this chance again (repeat)



色戒

 

 

「二八佳人體似酥,腰間仗劍斬愚夫。 雖然不見人頭落,暗裡教君骨髓枯。」

《金瓶梅》開頭裡的一首詩

Saturday, August 28, 2021

神的謳歌

 

https://big5.minghui.org/mh/articles/2001/12/21/%E9%85%8D%E6%A8%82%E8%A9%A9%E6%9C%97%E8%AA%A6-%E7%A5%9E%E7%9A%84%E8%AC%B3%E6%AD%8C-21791.html

 

https://www.whitecloudpoetrysociety.org/-community/2020/2/2/lyf


李有甫:神的謳歌

 

我來世上尋找神之路,

找來找去偶像全是泥土;

是神用泥土造了人,

也許是為了「報答」,

如今,人又用泥土來造神與佛祖;

而且說拜這泥土就是拜神,

我難過得直想哭。

我來晚了兩千年,

沒趕上釋迦與耶穌;

我想傾聽他們說過什麼,

那經書中卻夾了過多的世俗的淺薄與嘮叨;

這絮叨也不是徒勞,

每個字都被人換過許多鈔票;

神的標籤,佛的招牌,

更有宗教領袖之榮;

神的餘蔭,佛的「造化」,

造就了許多王凱、石崇;

骨子裡是魔與撒旦,

麵皮上是欽封正教;

五蘊不空,五毒俱在,

污穢的靈魂,末世的悲哀。

我遠離鬧市去山野中尋找,

三山洞府,五嶽禪觀;

只看見:水月地,龜飛兔走,

卻不見:寸土鄉,神降佛臨;

三峽有猿鳴,絕壁有洞靈,

西峰舞煙霞,霧靄隱修行;

小隱山林難得道,

大隱朝市鐵履尋;

明師何處尋?

嗚呼,蜀道之難不堪言⋯⋯

幾千生死造奇緣?

三洞四輔十二部,

汗牛充棟恆沙數;

千古文明一竹帛,

老死山林難得度……

是醒中尋到了夢,還是夢中被驚醒?

是那昏暗的末法之天,開了……

從宇宙之外,飛來了法輪和蓮花;

覺者明師,為了救度眾生,

化作一個和我們一樣的世人;

他把佛、道與神的極高法理——

宇宙大法,第一次傳給世人;

光一樣直接的照射,

和宇宙同樣的包容與慈悲;

就是簡單的三個字:

真、善、忍。

宇宙法理亮我心懷,

上士兩兩相繼而來;

簡單精闢小而無內,

博大精深大而無外。

光明所到黑暗消失,

法理開啟億萬良知;

修者日眾千萬愈億,

從善如流航途隨師。

大法可度層層眾生,

無量無際無所不能;

空間無窮層次無限,

縱橫交錯浩瀚無邊;

心明法理今生足矣,

苦海無邊唯修是岸。

法正、心正、乾坤正,

穿過層層寰宇,透入銀河星漢;

掃蕩陰霾,淨化大千。

腐朽勢力,群陰舊暗,

干擾破壞,製造謠言;

它要檢驗大法,

它要對神來個「考驗」;

它說耶穌已死於十字架,

你如果真的來度人;

就叫這悲劇重演;

它說你的弟子如果真修,

就要經受我邪惡的考驗。

忽然一夜黑風起,

群魔狂舞惡鬼集;

謠言滾滾鋪天地,

謗佛謗法妖風疾;

恐怖烏雲滿神州,

御用喉舌鼓譟齊。

放下生死無執著,

放下執著無生死;

真弟子:

面對冤獄酷刑心如止水,

遭受迫害犧牲滿懷慈悲。

覺者的慈悲無比洪大,

承受著層層生命偏離法的業力;

覺者的智慧無比圓融,

淨化了所有空間,眾多層次的偏移與陰邪;

宇宙的正法已在結束之中⋯⋯

那樣的壯舉,那樣的承受,

大善大忍,大慈大悲,天、人所不能。

而今,偉大的師尊,偉大的覺者,

一舉完成!

我看見了法正人間,

萬種陰邪盡掃,如秋風落葉;

萬般偽善謊言畢露,

如光明破霧,煙消雲滅。

新的紀元,新的世界,新的人類,

清新純淨,美好無邪,

四海謳歌,受神之福;

那是新人類,對神的讚譽。

這謳歌,傳遍宇宙,

突破層層宇外天系;

達到那修煉者智慧的終極,

彌高彌極的神的足祉⋯⋯

仰觀無量高,俯察無限深,

遍是澄徹的法理——真、善、忍。

二千零一年一月一日作,一月九日改

 

 

Monday, August 23, 2021

紅樓夢 總綱

 

 

 

https://www.epochtimes.com/b5/6/9/8/n1448375.htm


無材可去補蒼天,枉入紅塵若許年。

此系身前身後事,倩誰記去作奇傳?

 

 

二仙師聽畢,齊憨笑道:「善哉,善哉!那紅塵中有卻有些樂事,但不能永遠依恃,況又有`美中不足,好事多魔’八個字緊相連屬,瞬息間則又樂極悲生人非物換,究竟是到頭一夢萬境歸空,倒不如不去的好。」

 

Saturday, August 21, 2021

孤篇蓋全唐 春江花月夜

 

 

https://www.epochtimes.com/b5/20/6/1/n12151896.htm

https://www.epochtimes.com/b5/19/9/4/n11498423.htm

 

 張若虛 《春江花月夜》

 

《春江花月夜》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灩灩隨波千萬里,何處春江無月明?

江流宛轉遶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裡流霜不覺飛,汀上白沙看不見。

江天一色無纖塵,皎皎空中孤月輪。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祗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見長江送流水。

白雲一片去悠悠,青楓浦上不勝愁。誰家今夜扁舟子,何處相思明月樓?

可憐樓上月徘徊,應照離人妝鏡臺。玉戶簾中卷不去,擣衣砧上拂還來。

此時相望不相聞,願逐月華流照君。鴻雁長飛光不度,魚龍潛躍水成文。

昨夜閑潭夢落花,可憐春半不還家。江水流春去欲盡,江潭落月復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霧,碣石瀟湘無限路。不知乘月幾人歸,落月搖情滿江樹。

(斜:音同霞

 

 

https://www.epochtimes.com/b5/21/7/20/n13102262.htm

https://www.epochtimes.com/b5/17/2/2/n8770329.htm

(唐)劉希夷〈白頭吟〉


洛陽城東桃李花,飛來飛去落誰家?
洛陽女兒顏色好,坐見落花長嘆息。
今年花落顏色改,明年花落復誰在?
已見松柏摧為薪,更聞桑田變滄海。
古人無復洛陽東,今人還對落花風。
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寄言全盛紅顏子,應憐半死白頭翁。
此翁白頭真可憐,伊昔紅顏美少年。
公子王孫芳樹下,清歌妙舞落花前。
光祿池台開錦繡,將軍閣裡畫神仙。
一朝臥病無相識,三春行樂在誰邊。
宛轉蛾眉能幾時,須如鶴髮亂如絲。
但看古來歌舞地,惟有黃昏鳥雀悲。

 

 

 

https://www.epochtimes.com/b5/9/6/4/n2548243.htm

 

唐 張繼〈楓橋夜泊〉﹕

月落烏啼霜滿天﹐
江楓漁火對愁眠。
姑蘇城外寒山寺﹐
夜半鐘聲到客船。 

 

 

馬致遠〈天淨沙.秋思〉﹕

枯藤老樹昏鴉,
小橋流水平沙,
古道西風瘦馬。
夕陽西下,
斷腸人在天涯。 

 

 

https://www.epochtimes.com/b5/8/6/28/n2172120.htm

唐 王翰〈涼州詞〉: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南宋.夏元鼎道人

題壁二首(其二)

崆峒訪道屈尊乎,萬卷丹書看轉愚。
着破鐵鞋無覓處,得師全不費工夫。

 
 
 

絕句·古木陰中系短篷

朝代:宋代 作者:志南

古木陰中系短篷,杖藜扶我過橋東。

沾衣欲濕杏花雨,吹面不寒楊柳風。



原文網址:https://kknews.cc/culture/b6e3nk9.html
南宋 志南和尚《絕句·古木陰中系短篷》
 
古木陰中系短篷,杖藜扶我過橋東。
沾衣欲濕杏花雨,吹面不寒楊柳風。

朝代:宋代 作者:志南

古木陰中系短篷,杖藜扶我過橋東。

沾衣欲濕杏花雨,吹面不寒楊柳風。



原文網址:https://kknews.cc/culture/b6e3nk9.html

絕句·古木陰中系短篷

朝代:宋代 作者:志南

古木陰中系短篷,杖藜扶我過橋東。

沾衣欲濕杏花雨,吹面不寒楊柳風。



原文網址:https://kknews.cc/culture/b6e3nk9.html